凡煙小說

☆、一百零七 走失的三豐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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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一次在三豐粗獷的喊叫聲中醒來,發現自己安然躺在柔軟的被窩裏,青絲披散,落在雪白的枕頭上,伸出雙手,手指撐開,靈活自如,仍舊還是原來的身體,心中的失落一重重彌漫,卻連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失落些什麽。

起身查看房間,茶杯清潔幹燥,看不出使用過的痕跡,清點了下綠茶袋,實實在在的少了,站到鏡子前打量自己,沒有一絲異樣,甚至連睡衣都沒有掙紮過的痕跡。

對自己嘲諷的笑一笑,開門放了三豐進來。

“妹紙啊,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是來跟什麽的,火車坐了大半天就為開個房間睡覺麽?”三豐風風火火跑進來,往沙發上一坐,催促我,“趕緊洗臉,就等你一個人了。”

我施施然進了衛生間,邊洗臉邊大聲問道:“我說張三豐同志,你沒見過海麽,急什麽急?”

“誰跟你說今天看海的,”三豐在外面同樣嚷嚷回來,“我說你腦子裏都裝著什麽,光會讀書了吧,今天是去積道寺朝拜,我有個師傅在那裏,昨天我們商量的時候你光顧著睡了吧!”

朝拜啊,我心裏嘀咕了下,你媽媽知道了又要擔心了,這一行十人,上一站少了兩人,這一站別又勾引了你留下不走了。

仔仔細細塗了防曬霜,隨著三豐唧唧歪歪的催促聲出門,總覺得少了什麽東西,又開門進來,滿屋子找行李箱,昨晚覺得睡意濃重,行李箱是三豐幫忙拎的,記不得他放哪裏了,只得招呼他進來,三豐一臉郁悶,打開衣櫃,指著裏面的行李箱瞪我。

“我說葉白,你最近不對勁啊,不會是生病了吧。”他哭笑不得地問我。

我嘻嘻一笑,拿了頂草帽,推他離開,三豐還在叨嘮。

“我說你把行李箱整一整,別又忘記了什麽,姑娘家的那麽丟三落四,跟你的形象一點都不符,你自己說說,穿個睡衣就給我這麽個男人開門,要不是這睡衣質量好,沒有皺巴巴的,你可怎麽見人,我說你先別走,等下我,衣櫃也不關起來,哎呀,現在的女孩都這樣麽,外表光鮮亮麗,家裏雞零狗碎,啊,還有把刀,葉白,你什麽情況,出來旅游帶刀幹嘛,安檢都沒檢出來,霍,好家夥,好像開刃過的。”三豐邊說邊探頭進去看。

我在他的嘮叨聲中停步,心中一驚,已經領悟到了那種丟失什麽東西的感覺了,見他伸手要去摸,情急之下一個胳膊肘打在他後腦勺,他在我面前軟軟地癱倒在地。

我將他放平,確定無事,才去看他所謂的那把刀。

刑天斧靜靜地躺在那裏,古樸沈靜,絲毫不起眼,我執起斧子,有些訝異,三豐為何稱它為刀,斧子和刀的形象相去甚遠,以三豐的智商不應該看錯。

昨晚發生了什麽,為什麽刑天斧會出現在衣櫃裏,是我在昏死前下意識喚出了它?

這麽說,是刑天斧替我趕跑了金童?那麽刑天斧為何不自行回到我身體裏,而是停留在了衣櫃裏?

我摸著斧柄,百思不得其解。手指卻一滑,捏出一片東西來。

三豐在地上哼了一聲,已有轉醒的跡象,我思索了一下,覺得無法解釋打昏他的事實,趕緊收了刑天斧,拔腿就溜。

在大堂裏和眾人聊了幾分鐘天,中途帶頭聲討了三豐的不靠譜,三豐終於在眾人的憤怒中姍姍來遲,他摸著後腦勺對著我發呆,一時半會無法回想起前因後果,加上我以早就在大堂等候他為由,他真的說不清了。

眼見他重重嘆了一口氣,垂下手作罷,我心裏有那麽一絲絲愧疚。

三豐與我有四年友情,因著他心性純善,對人真誠,我與他又多了一些接觸,這友情變得更像兄妹情,故而我與他相處頗為親密。

梁明明在外頭催著我們,眼看就是正午了,再不出發又是一天的時間過去了。

嘻嘻哈哈地鉆進出租車,三輛車子駛出市區,往聞名已久的積道寺而去。

我突然想起金童,不知道他今日是否仍在追蹤我,畢竟他所想要的仍舊還未得到。

積道寺是中國佛教寺廟建築最早地方之一。自東漢永平年間起,歷代修造的寺廟鱗次櫛比,佛塔摩天,殿宇巍峨,金碧輝煌,是中國歷代建築薈萃之地。雕塑、石刻、壁畫、書法遍及各寺,均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。雖稱為寺,其實內有寺廟128座,寺院共47處,臺內39處,臺外8處,其中多敕建寺院,多朝皇帝前來參拜。是個極為有名的旅游勝地。

我們坐著出租車一路逶迤上行,看到路旁許多虔誠者已在叩拜,看到他們都是徒步進山,三豐的屁股早就坐不住了,從錢包裏扯出一張百元鈔扔給司機,硬拉著我和梁明明下了車。

眺望山林,寺廟隱在蔥翠中,明黃色的墻角挑出,昭示著尚有一定距離的路程。

三豐本是來訪友拜師的,心急著進山,但又抵擋不住自己的虔誠,順著人流三步一拜九步叩首地前進,速度放得極慢。

我在昨夜昏死過去後,完全是一場酣睡,今日精神旺盛,何況寺廟所供奉的雖不是我,但都是神仙,也便與我有關,見如此眾多的信徒,心中頗為欣慰,也是願意隨著三豐步步向上。

唯獨梁明明不肯,小妮子是個提早上學的主,比班裏同學都小,養成了小妹妹的脾氣,嘟著個嘴不依不饒,時不時踢一下三豐出氣。

鶴州城抱成團的十個人有著非比尋常的情誼,認作為自己人,三豐雖是個公子哥的出身,但對自己人從來都是打不還手還要送上笑臉,見梁明明不高興,在路邊給她買了個冰激淩,鼓勵她先上去。

梁明明無奈,做為唯物主義者,她是真來旅游的,這樣拖拖拉拉的叩拜行為不符合她的世界觀,於是吃著冰激淩蹦蹦跳跳地先行而去。

我不似三豐拘泥形式,叩拜自然是不去做的,跟隨人流緩步向上,漸漸地將三豐拋在了後面。

此處的山勢平坦,間或有建築物在林木後出現,人流如潮,一股分散一股匯合,始終鼎沸,一路向上,到達山頂已是下午三時。

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該去哪裏找人,果然在付費茶館裏見著了他們,幾個人吹著空調喝著茶啃著水果嗑著瓜子,悠閑自在,見我來了就問。

“三豐呢?”王若跟三豐同寢室,兩人私交甚篤。

我從王若手裏奪過一個蘋果,哢嚓咬了一口:“你說呢,張道士還在半山腰匍匐前進呢。”

眾人了然。

“還有幾個人呢?”我發問,沒見到那對情侶和梁明明。

王若分別指了指:“那邊小樹林裏鉆著趙小一和陳博陵,那邊香煙繚繞處站著梁明明,你想找誰?”

我白了王若一眼,一屁股坐下來。

馬蕭拿出一副牌來,招呼著朱顏和我來打牌,王若自然不用說,馬上清理石桌上的零食,把架勢拉開。

紅五大戰拉開序幕,戰到中途,情侶倆手牽手回來觀戰,始終不見梁明明。我把位置讓給陳博陵,去燒香處尋找。

下午五時,天氣依然炎熱,日頭甚毒,卻驅不散上香的人群,我前前後後尋了幾遍,終於在功德箱前見到了梁明明。她跪坐在蒲團上,雙目緊閉雙手合十,朝著前方的塑像拜了三拜,拿起面前的簽筒砸砸求簽。

我眼尖,瞧見最先冒出的是一支下下簽,心中甚是不安,想要強行制止,給她拔出支好簽來,但在那麽莊嚴的塑像前有了一絲猶豫,這麽一猶豫,下下簽啪地落地,梁明明用手撿起,臉色的肅穆更濃。

無論求的是什麽,下下簽都讓人難受。

她取了簽去解,我遠遠望著,她的神色越來越悲涼,不似那個俏皮撒嬌的妹妹,然後默默起身,回到拜訪簽筒的功德箱前,將一團紅色的鈔票塞進去。

也不見得她有放松的感覺,我趕緊跟上去。

“明明,”我喊她。

她回頭,扯了一個難看的笑容:“葉白,你燒香了麽?”

我搖頭。

“剛求了個下下簽,”她黯然地說,“雖說花錢消災,但心裏頭很不高興。”

“嗯,你求的是什麽?”

“前程!”

“還有一年才畢業呀”我有些驚訝,“只要我們把心態放平,就業不成問題的啊!”

“不是的,葉白,不是的,我家的情況你也了解,我媽就兩個女兒,要找一個上門女婿,我姐已出嫁,我就是那個必須回家守門庭的人,媽媽是不會答應我出縣城,我的未來,最遠就是在那個小縣城裏,同時還要伴著一個上門女婿,這年頭,大都是獨生子女,肯上門的,哪裏還會有好貨色啊!”梁明明很灰心。

我默然,不曉得怎麽配合話題。

兩人默默往茶館走,繞過眾多香客,他們在燒香,在叩拜,在默念,在搖動簽筒,那些個願望啊,希求啊,在繚繞的煙霧裏徐徐上升。

茶館裏的人從紅五打到雙扣,時間一點點流逝,始終不見三豐來匯合。我多次前身到門口瞻望,把他那不知為何關機的手機打了又打。

天色暗沈下來,香客開始散去,我翹首以盼,有些心焦。

眾人漸漸也覺得不對勁,散了牌局跺著腳等,直到夜色如墨,山路上再無上來的人影。

“不會是到他那個師傅那裏去了吧?”王若問道,眼裏都是焦急。

眾人搖頭,誰也不認識那個師傅,不知道如何去找。

“大家分頭找吧,三豐不是個散漫的人,不來匯合肯定是有原因的,我擔心……”陳博陵目露憂色。

眾人紛紛讚同。

面對層戀疊嶂的夜中山峰,我心中並不同意陳博陵的提議,轉念一想,雖是深山,白日裏喧囂塵上,夜間清靜莊嚴,一些東西是進不來的,只要他們不把自己搞迷路了,基本不會有危險。

心中甚是擔心三豐,於是大家兩人一組分開,趙小一和陳博陵、王若和梁明明、馬蕭和朱顏,本來將我分在了梁明明這組,我假裝腳扭了,於是大家決定讓我在打烊了的茶館門口坐等。

我又叮囑了他們,不要往危險的地方去,此行目的是找到三豐的師傅,只要遇到和尚就問,讓他們提供幫助。

眾人嚴肅的接受了我的囑咐,紛紛散了。

他們一走,我扭頭看了看茶館門口的監控,不高興地往前走了幾步,出了監控範圍,隱身,上了空中。

佛門之地,是眾多神仙在人界的棲身之所,我不敢太放肆,開了狐眼,將山林間的建築物一幢幢輕輕尋過。

積道寺僧侶眾多,俗家弟子更是雲集,又有香客留宿,夜色籠罩下表面的靜默掩蓋了內裏的熱鬧,這一路尋過去,也是眾生百態的觀望。

仔仔細細看了一遍,竟是毫無發現。三豐不會憑空消失,他一定在這山裏。

飛回白日裏分開的地方,模擬三豐的速度一步步往上,在每一個分叉處放出感觀,皆是空無。

我的心焦急起來,已經逼近約好相聚的時間。照這情景,大約他們也要空手而歸了。

山林靜謐,林木蕭蕭,發出簌簌的聲響,我從如雲的樹梢踮起腳尖踩過,感覺身後有風刮過。

垂下眼簾,熄滅狐眼,嘴角掛上冷冽的笑容,繼續往茶館方向而去。

風吹起玻璃紗短褲的木耳卷邊,熟悉的寒意貼著皮膚閃過。我猛地躍起,雙腳一夾,感覺什麽東西從足尖竄過去,被我夾到後悶哼一聲。

我在樹梢上重新站定,擡頭望月,隱隱是輪半圓被雲遮蓋,風從臉頰吹過,有些力道,帶著夏日不應有的涼意。

看來是惹惱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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